我的母校——湘潭县一中 段晓红
回想起湘潭县一中的日子,如烟的往事便如一幅幅画卷,在我眼前徐徐展开。
在我读高中的年代,一中还坐落在美丽的涓水河边,周围都是农田,晚饭后去田埂上散步,是黄昏最常见的风景。而校园内,最美的风景是教学楼前那棵高大的玉兰树,它的树冠一直冲到四楼。每当玉兰花开的日子,只见墨绿的枝叶顶端,开出了一盏盏碗口粗的白玉兰,如雪如玉,香飘满园。它开花的时候,也是复习最紧张的时候,每当听课累了,自习乏了,都可以盯着那朵最大的玉兰花深吸一口气,揉揉眉心,再投入到堆得比头高的题海中去。
一中饮食粗陋,宿舍区没有自来水,要在规定时间去锅炉房打水。每天早上,大家都排队去打开水,打来开水就放到教室的后面或者窗台上。各种颜色的热水瓶一字排开,红橙黄绿,这是一中早上一道独特的风景。
早饭后,教室里还会飘出一股股浓郁的炒粮食的味道,这也是一中早上一股独特的味道。年轻的我们,饭还在嘴里,肚子已经饿了。于是舀上几勺手作的炒米粉或豆粉或面粉,用开水一冲,便是一碗浓浓的糊糊,吃起来有滋有味,极像今天的饭后甜品。
那时一间宿舍住十个人,大家来自四野八荒,虽然都是湘潭人,但口音还是有差别,有的醇厚,有的晦涩,有的活泼,刚开始听不懂,但听久了,居然就听明白了。这也让我想到,如果把一个人丢去美国三年,英文估计也能听个七七八八。
口音有不同,小集团也不同。一般来说,中路铺的一帮,青山桥的一帮,花石的一帮,谭家山的一帮,湘潭市的一帮,易俗河的一大帮。天秤座的我从那时起就不选边站。我能和易俗河本地的同学打成一片,也可以和中路铺的同学称兄道弟,花石更是我的大本营。我不被任何帮派定义,我有我自己的帮派。
我们三个姐妹都有昵称:黛、珥、山,我们仨总是一起吃饭、一起打水、一起散步,形影不离。周中如果有其中一个家长送菜来,总是被我们仨瓜分一空。有一次,我们把刚到手的一瓶腊肉一顿就干完了。吃完了蔡爸爸笑眯眯地问:“好吃吗?”我们着舔辣得红彤彤的嘴巴说:“好吃!”“那你们知道刚才吃的是什么肉吗?”他神秘地问。“腊肉啊!”我们笃定地回答。“是狗肉。”他捉狭地笑了。我们大为惊讶,为什么完全吃不出呢?在那个狗还没有上升到家庭成员的高度的时候,吃狗肉没有那么多的内疚,甚至以冬天吃到一顿狗肉为幸,我只是遗憾为什么就没有品出狗肉的味道呢?
说完同学,现在该说说我们尊敬的老师了。作为八四年入学的高一新生,教我们的大都是刚毕业的新一代大学生,他们有知识,有理想,有个性,还都是俊男美女。我们也在他们的耳濡目染下打上了新时代的烙印。广播室里每天中午播放最流行的歌曲,很多的朦胧诗也介绍给我们读。被我们戏称为“摩尔”老师的胡老师居然为学校开了一个面包店,多么甜蜜的味道,面包店门口总是大排长龙,就像当今的网红店。另一个化学老师左老师开了一个摄影班,带我们去附近拍照,洗相片,把我们领入到一个崭新的世界。生物老师就像一个诗人,他烫着卷发,戴着宽边眼镜,眼神明亮而干净,上课的时候激情澎湃,口若悬河,是我们的偶像。华文老师成立一个“小荷才露尖尖角”的文学社,定期出版优秀作品,贴在文科班旁边楼梯口的墙上。下课的时候,同学们都会跑去观摩。什么朗诵会、演讲会,都做得有声有色,如火如荼。更绝的是,师大毕业的体育老师教了我们正确的三步上篮,排球的正规站位和扣杀技巧,也教了我们体操和立定跳远,让我们真正把体育当作一门科学来学习。
三年的一中生活,其实还有许许多多有趣的故事。只是有些往事,只能在同学聚会时,在酒意微醺中被重新提起;有些记忆,也只能悄悄藏在岁月深处。也许只有在某个寂静的夜晚,当往事再次浮上心头时,它们才会像老照片一样,慢慢显现出清晰的轮廓。而那段青春,那所校园,那棵玉兰树,早已深深地生长在记忆深处,成为我生命中最温暖、最明亮的一部分。
